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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香港客戶和集運的問題】紅樓夢:賈迎春的悲涼一生

2020-11-13  少讀紅樓

香菱之死,已是讓人不忍卒讀。迎春之死,豈不更是讓人痛徹心扉?

縱觀紅樓女兒的命運,儘管都逃不出“千紅一哭”的結局,可也沒有誰比迎春更悲慘。

她是賈赦的女兒,更是金陵十二釵正冊之一。她温柔敦厚,處處與人為善,卻慘死於孫紹祖的虐待之下:“金閨花柳質,一載赴黃粱”。

迎春之死帶給我的憂傷久久揮之不去,掩卷長嘆,我不禁陷入了沉思。

一、孫紹祖為何要虐待迎春?

曹公給迎春的判詞説得明白:“子系中山狼,得志便猖狂。”

孫紹祖,一個“得志便猖狂”的“中山狼”。孫紹祖的卑劣人品,從賈政對這門親事的態度可以看出來:“賈政又深惡孫家,雖是世交,當年不過是彼祖希慕榮寧之勢,有不能了結之事才拜在門下的,並非詩禮名族之裔”。

可見孫紹祖是個小人,他祖上勢利,他更勢利,跟賈府聯姻顯然是貪圖着賈家的權勢。賈政也曾勸説,奈何賈赦不聽。賈母也不情願,卻也不曾置喙——大概源於兩個原因,一是賈赦與賈母這對母子的關係並不十分融洽,賈赦內心怨懟賈母偏心;二是舊時兒女的婚事幾乎都是父母做主的,賈母不便越俎代庖。

既如此,賈赦又為何肯做這門親事?大概跟他借了孫紹祖五千兩銀子有關。俗話説得好,拿人手短。就這樣,迎春被嫁給了這個惡棍。其品行之差,恐怕在整部紅樓中再找不出第二個:“一味好色,好賭酗酒,家中所有的媳婦丫頭將及淫遍。”這樣的惡劣,儼然一個西門慶。

孫紹祖的惡劣與賈赦的昏聵,正是迎春之死的罪魁禍首。

孫紹祖是怎樣虐待迎春的呢?第八十回,作者借迎春之口,控訴了那孫紹祖的罪行:對迎春惡語相加,罵她是“醋汁子老婆擰出來的”;恫嚇威脅,窮兇極惡:“好不好,打一頓攆在下房裏睡去”;用那“五千兩銀子”來泄憤:“你別和我充夫人娘子,你老子使了我五千兩銀子,將准折賣給我的。”還顛倒黑白,一副無賴的嘴臉:“當日有你爺爺在時,希圖上我們的富貴,趕着相與的。”

這個新貴暴發户,與賈府聯姻原不過是為了攀附權貴,可是他沒想到賈府只剩了個空架子,“內囊已經傾盡了”。聯姻之後他發現,賈府正走向沒落,而他卻春風得意,正成為一代新貴。於是他感到“上當受騙”,後悔不迭:早知如此,還不如另擇高門家的小姐娶了來呢!娶了這賈赦的女兒,連那五千兩銀子都要不回來了!於是將邪火都發在了無辜的迎春身上。

二、孫紹祖虐待迎春,為何賈府聽之任之?

從孫紹祖對迎春的惡形惡狀可以看出來,賈府雖還有元妃撐腰,但是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。烈火烹油、鮮花着錦的繁華已經悄悄地落幕,昔日的榮耀不再,不然賈赦為何要“賴”孫紹祖的五千兩呢?

還有一個原因,因迎春是庶女,在婚姻中往往被孫紹祖這樣的人“嫌棄”:鳳姐曾經感慨探春命薄,不曾“託生在太太肚裏”,那一回鳳姐嘆道:“你那裏知道,雖然庶出一樣,女兒卻比不得男人,將來攀親時,如今有一種輕狂人,先要打聽姑娘是正出是庶出,多有為庶出不要的。”

想必這“輕狂”的孫紹祖,也是介意迎春的庶出身份的。結親後便發現,迎春並不能在他追名逐利的路上助他一臂之力,便原形畢露。

迎春剛嫁過去便被恫嚇、辱罵,隨着孃家的式微沒落,等待賈府的命運就是日薄西山,每況愈下,直至大廈傾覆,一敗塗地。在此過程中,孫紹祖一定會變本加厲,直至將迎春凌虐致死。

三、迎春性格中的“懦”

我常想,若迎春是如探春一般“才自精明志自高”的姑娘,是否還會遭遇孫紹祖的虐待呢?我沒有答案,只是想到迎春為人老實,又是一陣心酸:在賈府的時候,連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裏,以至於興兒等小廝背地裏叫她“二木頭”,奶媽偷拿貴重的累絲金鳳做賭資,奶嫂與丫鬟糾纏爭吵,她都充耳不聞,卻拿起《太上感應篇》讀起來,黛玉不禁感嘆:“虎狼屯於階陛,尚談因果”。

迎春的確懦弱。可是迎春又有什麼錯?作為一個封建淑女,她温柔善良,沉默寡言。她雖不如其他姐妹一樣才華出眾,卻也完全符合舊時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的準則。

這樣的女子,不似王熙鳳一般飛揚跋扈,沒有夏金桂的盜跖性氣,那中山狼不過是個新興的暴發户,有什麼理由不知足,定要發狠摧殘她致死?説到底,不過是遷怒。賈府若正是如日中天的鼎盛時期,賈赦何以會欠下他五千兩銀子不還?孫紹祖又如何敢對貴妃的堂妹非打即罵?

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。孫紹祖的小人得志的嘴臉的暴露,也是賈府凋敝的前兆。想必不久之後便要將那俊眼修眉的三姑娘捨出去和親了,又有誰去管迎春的死活呢?迎春回孃家時已流露出不祥的哀音,可是面對迎春的不幸遭際,身為父親的賈赦置身事外;邢夫人不是親生的母親,只是面子情,更是不聞不問;賈政夫妻作為叔叔、嬸嬸,哪裏有深管的道理?只有寶玉是真心替堂姐不平,可是他的想法則被大人們斥為“孩子話”。

四、迎春真的走投無路嗎?

續書裏,為姐姐難過的寶玉對王夫人説了一番“傻話”:“我昨兒夜裏倒想了一個主意:咱們索性回明瞭老太太,把二姐姐接回來,還叫他紫菱洲住着,仍舊我們姐妹弟兄們一塊兒吃,一塊兒頑,省得受孫家那混帳行子的氣。等他來接,咱們硬不叫他去。由他接一百回,咱們留一百回,只説是老太太的主意。這個豈不好呢!”這話説得倒頗似寶玉的口氣,王夫人聽了又好笑又好氣,於是用“嫁雞隨雞嫁狗隨狗”的理論來説教了他一番。

王夫人是封建貴族大家庭的主母,她説的話是句句在理的:“大凡做了女孩兒,終久是要出門子的,嫁到人家去,孃家那裏顧得,也只好看他自己的命運,碰得好就好,碰得不好也就沒法兒。”

可是王夫人説的也並不全對,封建婚姻雖然有諸多的不合理性和落後性,但是理論上迎春其實還是有一線“生機”的,寶玉的話雖然是傻話,卻也有一定的道理,因為封建婚姻中,除了“七出”“三不去”之外,還有“協離”。協離相當於現代的協議離婚。這一制度規定:夫妻之間或者男家與女家根據協議可以自由離婚,法律並不干涉。

若按照寶玉的想法,迎春回家後,不再回去,然後由賈家出面同孫家商談協議離婚。當然,賈赦要先還上欠孫紹祖五千兩銀子。也許還會因此得罪孫紹祖這個官場上的新貴,甚至要賠孫家更多的銀子。理論上,這樣的確能夠挽救迎春一命,可是是否可行呢?幾乎不可能。

王夫人説,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”,整個賈府,起初沒有人願意、後來更是沒有能力為迎春的命運改變做出任何實質性努力,以致於迎春最終“芳魂豔魄,一載盪悠悠”。

離婚,在傳統社會里,被普遍地認為是一件丟臉的事。《紅樓夢》反映了當時的社會風貌,守節的女子不少,改嫁的不多。上至賈母下至李紈,從旁系本家賈菌的母親到親戚李嬸孃到薛姨媽,這些寡婦都是封建大家庭中的女子。而尤老孃這種改嫁的情況並不多,並且屬於市井人家,很難登高台面的。

整部書裏面沒有一件離婚案,香菱的“與前路斷絕”形同遭休棄。一句話,離婚是男人的特權,“七出”就是其法定的依據,而女子要想“離婚”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像賈家這樣的貴族家庭,尤其重視臉面,子女離婚這種令家族蒙羞的事情,簡直無法容忍。

因此,迎春的悲劇幾乎是不可改變的。她空有一個喜氣洋洋的名字,她的人生卻從來沒有迎來一個春天。我為迎春一哭。

作者:杜若,本文為少讀紅樓原創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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